堂兄弟共管不了,就把家業分開:問問ABS-CBN的洛佩斯家族
2026年11月12日,由費德里科·'皮基'·洛佩斯(Federico 'Piki' Lopez)任董事長的First Philippine Holdings同意,把所持Rockwell Land 90.74%的表決權股份,以159.2億比索賣給堂兄弟Gabby Lopez的私人公司。94天之前,Gabby這一房才把家族頂層控股公司25.68%的股份賣給Ramon Ang。堂兄弟正在按業務把集團分開。如果換成新加坡,會怎樣?

上市公司董事會把家族的地產公司賣給董事長的堂兄弟,一天之內就簽了約
2026年11月12日,First Philippine Holdings(FPH)董事會批准,出售所持Rockwell Land全部90.74%的表決權股份。Rockwell Land開發了馬卡蒂的Rockwell Center和Power Plant Mall。買方Crème Investment Corporation,是Eugenio 'Gabby' Lopez III和他兄弟姐妹的私人公司;FPH的董事長則是他們的堂兄弟Federico 'Piki' Lopez。FPH在11月16日的修訂公告中說,雙方已於次日簽署股份買賣協議。
賣方請來估值師,按區間上端每股3.00比索收現金,總價159億比索
公告把價格寫到了個位:現金15,915,546,125比索,買入5,296,015,375股普通股(每股3.00比索)和2,750,000,000股有表決權的優先股(按面值每股0.01比索)。BDO Capital為FPH出具的估值區間是普通股每股2.47至3.09比索。董事會說,它還參考了獨立董事和外部律師的意見,價格是公平磋商的結果。
賣方向交易所申報:買賣雙方是第四親等以內的親屬,按馬尼拉的演算法就是堂表兄弟
在“關係”一欄,FPH寫道,FPH與Crème的某些董事“在第四親等以內有血親或姻親關係”。按《菲律賓民法典》的演算法,堂表兄弟姐妹正是第四親等。
買方還要過競爭監管機構這一關,並向持有13.4%的其他股東發出要約,11個月內交割
交易還沒有完成。它需要菲律賓競爭委員會批准,Crème還必須向Rockwell的其他股東提出強制要約收購。Rockwell流通在外的普通股共6,116,762,198股,其他股東持有820,746,823股,約13.4%(我們根據Rockwell 11月16日的公告計算)。雙方須在簽約後11個月內完成交割。
一房把頂層公司四分之一的股份賣給外來的大亨,94天後買下家族的商場和公寓
這是一場互換的後半場。8月10日,Crème把家族金字塔頂端的私人公司Lopez Inc. 25.68%的股份,全數賣給生力集團的Ramon Ang。當時沒有公佈價格,Rappler現在說約為110億比索。94天之後,同一房又從堂兄弟執掌的上市公司手裡買下家族的地產公司。Rappler自11月14日起刊出的專題認為,Gabby Lopez正把ABS-CBN和Rockwell這些面向消費者的業務收歸自己,把電廠留給Piki。
地產公司賺47.3億比索,電視臺虧47.2億比索,可每年到達家族頂層公司的只有2.47億比索
錢能解釋這個選擇。Rockwell在2025年賺了47.3億比索,ABS-CBN虧了47.2億比索。可集團的利潤很少流到家族手裡:據Rappler報導,FPH每年向Lopez Holdings派息5.67億比索,2025年到達Lopez Inc.的只有約2.47億比索。Rappler估算,按2025年的派息水平,Crème入主Rockwell後每年可收約6.42億比索,中間不再隔著堂兄弟的董事會。這並無保證,派息要看盈利,也要看Rockwell自己的董事會。
管理這家地產公司的繼承人只持有0.53%,老闆從一位堂兄弟換成另一位,他們的錢卻留在前一位那裡
這次分家並不乾淨。已故Manuel 'Manolo' Lopez的子女在Rockwell擔任要職,但這一房的公司Mantes只持有它0.53%的股份。在我們10月寫過的那場爭鬥中,他們站在Gabby一邊;今後他們向Gabby的公司負責,不再是Piki的公司。Lopez Inc.的股份,Mantes仍持有29.17%,Presta一房15.98%,Piki的Croslo 29.17%,Ramon Ang 25.68%。他們的錢,仍留在堂兄弟執掌的能源集團裡。
- 1First Philippine Holdings, PSE disclosure C08223-2026 (amended Form 4-2, filed 16 Nov 2026): board approval of 12 Nov; 8,046,015,375 shares, 90.74%; P3.00 per common and P0.01 per preferred share; P15,915,546,125; BDO Capital range P2.47 to P3.09; directors related within the 4th civil degree; share purchase agreement signed 13 Nov; long stop 11 months
- 2First Philippine Holdings, PSE disclosure C08183-2026 (Form 4-2, 13 Nov 2026): the original filing; conditions are definitive agreements, Philippine Competition Commission approval and Crème's mandatory tender offer
- 3Rockwell Land, PSE disclosure C08231-2026 (Form 4-5, Change in Control of Issuer, 16 Nov 2026): 5,296,015,375 common and 2,750,000,000 preferred shares; 6,116,762,198 common shares outstanding
- 4PSE Edge, First Philippine Holdings stock data, read 16 Nov 2026: previous close P83.00 on 13 Nov 2026 (424,500,608 shares outstanding per the company's filing)
- 5Rappler (Lala Rimando), 14 Nov 2026: The Lopez heirs who ran Rockwell but never controlled it (Mantes 0.53%, Croslo 0.01%; Lopez Inc. now Mantes 29.17%, Croslo 29.17%, Presta 15.98%, Ramon Ang 25.68%)
- 6Rappler (Lala Rimando), 15 Nov 2026: Why Gabby Lopez wants Rockwell as ABS-CBN struggles (about P11 billion for the Lopez Inc. stake; 94 days; Rockwell 2025 profit P4.73 billion, ABS-CBN 2025 loss P4.72 billion; P567 million and P247 million up the chain; about P642 million a year in dividends)
- 7The Manila Times, 14 Nov 2026: FPH sells Rockwell Land stake to Geny Lopez heirs' firm for P15.92B (the SSS president elected an FPH director by the same board)
- 8Civil Code of the Philippines (Republic Act No. 386), art 966: a person is four degrees removed from his first cousin (text on Lawphil, read 16 Nov 2026)
- 9SGX Mainboard Rules, Rule 1014 (a major transaction, where a Rule 1006 figure exceeds 20%, must be made conditional upon shareholders' approval) and Rule 1006(c) (consideration compared with market capitalisation), read 16 Nov 2026
- 10SGX Mainboard Rules, Rule 904 (interested person; Rule 904(4A) deeming power) and Rule 906 (shareholder approval at 5% of net tangible assets), read 16 Nov 2026
- 11SGX Mainboard Rules, Definitions and Interpretation: 'associate' and 'immediate family' (spouse, child, adopted child, step-child, sibling and parent), read 16 Nov 2026
- 12The Singapore Code on Take-overs and Mergers, edition of 16 June 2026, Rule 14.1 (mandatory offer at 30% or more of the voting rights) and Rule 14.3 (cash at not less than the highest price paid in the previous 6 months)
- 13Companies Act 1967 s76B (20% limit on share purchases in a period), s76D (selective off-market purchase; subsection (2A) in force 6 May 2026) and s78B (capital reduction by a private company), read on Singapore Statutes Online as at 16 Nov 2026
兩位爭執的堂兄弟不再共有:一位拿走他懂的商場,一位留下他在管的電廠,價格由估值師定
洛佩斯堂兄弟做了人們通常勸爭執中的家族去做的事:不再共有。一房拿走自己懂的生意,另一房留下自己在管的生意。有估值,有獨立董事的審視,價格落在估值區間之內。作為堂兄弟之間的一次分手,Rockwell這筆交易是有秩序的。
沒有書面的分家辦法,家族只好靠表決、訴訟和賣股臨時應付,結果對手大亨拿走了頂層四分之一
癥結在於路徑。公開記錄裡看不到這個家族有任何按業務分家的書面辦法。於是,分家是分四步臨時走出來的:先是董事會表決,要撤掉掌權的堂兄弟;再是一場訴訟,凍結了表決;然後一房把頂層公司的股份賣給外人;現在又向兩層之下的上市公司買資產。每一步都在公眾眼前。第三步無法回頭:按Rappler的說法,Lopez Inc.本是為了把外人擋在門外而設,如今對手集團的董事長持有它四分之一的股份。
與買方並肩的盟友留在原地:資本壓在他們想撤換的堂兄弟手下,自己管的公司卻幾乎沒有股份
而且這次是按公司分,不是按房分。與Gabby並肩的幾房並沒有跟他一起離開。他們的資本仍放在他們想撤換的那位堂兄弟之下,而管理Rockwell的繼承人幾乎不持有它的股份。經營一門生意、擁有它、從它那裡拿到錢,是三件不同的事。這個家族正在一筆交易、一筆交易地把它們拆開。
在新加坡上市的母公司,不能只憑董事會表決就賣掉相當於自身市值45%的業務,可新加坡的關聯交易規則並不把堂兄弟算在內;家族協議能補上的,是洛佩斯家族只能臨時拼湊的分家條款:哪一房可以拿走哪門生意,由誰估值,並由家族公司自己出錢。
這筆交易裡每一家公司都歸菲律賓法律管,新加坡只能說明自己的規則會對同樣的交易提出什麼要求
先說侷限。這裡的每一家公司都是菲律賓公司,這筆出售、要約收購和家族控股公司,都由菲律賓的法律和監管機構管轄。我們沒有看到股份買賣協議、Lopez Inc.的章程細則,也沒有看到各房之間的任何協議。下面說的是:同樣的格局放在新加坡的規則下會怎樣,以及一個家族可以在用得上之前先寫下什麼。
在新加坡上市的賣方要出售相當於市值45%的業務,必須交給股東表決,不能只靠董事會
第一,表決。新加坡交易所《主機板規則》第1014條規定,只要第1006條的任何一項規模測試超過20%,交易就屬於“重大交易”,並且“必須以股東在股東大會上批准為條件”。其中一項測試,是把交易價格與賣方市值相比。FPH流通在外的股份為424,500,608股,11月13日收於83.00比索,市值約352億比索。按我們的計算,Rockwell的價格相當於這個數字的45%。FPH的公告所列條件中沒有股東表決。
包括國家養老基金在內,每一位外部股東都會在交割前收到書面理由:為什麼要賣給親屬
所以在新加坡,除非交易所豁免這條規則,FPH的每一位股東都會收到通函並參加表決,包括國家養老基金;它的總裁正是在同一次會議上進入董事會的。控股股東仍然可以讓議案通過。好處在於:把集團的地產業務賣給親屬,理由要在交割之前,白紙黑字地講給全體股東聽。
新加坡的關聯交易規則只算到配偶、子女、兄弟姐妹和父母,董事的堂兄弟來買並不觸發它
第二,是一處對新加坡不利的地方。同一本規則的第九章要求,與“利害關係人”的交易,價值達到有形資產淨值5%或以上的,須經股東批准(第906條)。利害關係人指董事、行政總裁或控股股東,以及他們的“關聯人”。對個人而言,關聯人指“直系親屬”:配偶、子女、養子女、繼子女、兄弟姐妹和父母。堂表兄弟姐妹不在其中。
馬尼拉問到第四親等,把堂兄弟也問了出來;新加坡則把這件事留給交易所裁量
就FPH披露的這層關係而言,我們的解讀是:單憑親屬關係,新加坡的關聯交易規則並不適用,不過第904(4A)條容許交易所把某人視為利害關係人。菲律賓的披露表格問的是第四親等以內的親屬,所以把堂兄弟也問了出來。在這一點上,馬尼拉的網撒得更寬。
在新加坡,誰拿到一家公司30%的表決權,就得按六個月內付過的最高價,向其他所有股東提出現金要約
第三,小股東。《新加坡收購與合併守則》(2026年6月16日版)規定,任何人取得一家公司30%或以上的表決權,就必須向所有其他持有人提出要約(第14.1條),要約須為現金或附現金選擇,價格不低於收購人此前六個月內付過的最高價(第14.3條)。Rockwell的其他股東,按菲律賓法律會得到強制要約收購;我們讀到的公告裡還沒有要約價格。在這一點上,兩套制度方向一致。
新加坡的家族公司可以自己買下一房的股份,只要其他人通過特別決議,而出售方不得投票
真正的差別在上一層,也就是家族自己的錢所在的地方。新加坡的私人公司可以自己出錢買下要離開的一房。《公司法》(Companies Act 1967)第76D條(新加坡法規線上,截至2026年11月16日的版本)容許公司選擇性地買回某一股東的股份,條件是以特別決議批准有關協議,出售方不得投票。自2026年5月6日起,還須先取得同類股份其他持有人至少75%的同意。
持股超過20%的一房無法靠回購退出,公司要減資,而且每一位董事都得簽字保證公司仍有償付能力
第76B條把這類回購限制在一個期間內同類股份的20%。持有25.68%的一房就要走另一條路:按第78B條減少股本,須有特別決議,並由全體董事作出償付能力聲明。無論走哪條路,買下這一房的都是公司,而不是外人;第78B條的行文也提到分派“現金或其他資產”。
家族協議寫明哪一房可以拿走哪門生意、由誰估值,退出和買入就成了堂兄弟之間的一筆交易
家族協議可以寫明是哪些資產。這一房可以拿走地產公司,那一房拿走能源公司,各自按指定的獨立估值師定出的價格,差額以現金結清。我們的解讀是,這正是洛佩斯家族所缺的分家條款。有了它,一房的退出和它的買入,可以是堂兄弟之間的一筆交易,頂層公司的股東名冊上仍然只有家人。
家族條款只管得到家族公司直接持有的東西,放在兩家上市公司之下的生意,只能靠公開出售才分得出去
這有它的侷限,洛佩斯金字塔正好說明了這一點。Rockwell並不屬於Lopez Inc.,它位於兩家有外部股東的上市公司之下;而上市公司的董事會必須按公平價格出售,不管買家是不是堂兄弟。家族條款只能約束家族公司直接持有的東西。創辦人如果希望各房有一天能夠分開,就要把可分的生意放在家族夠得著的地方,否則就得接受:分家要經過一次公開出售和一次要約收購。
共有一家控股公司的家族,要麼在家裡先問清四個問題,要麼像洛佩斯家族那樣,不到九個月就在公眾面前作答
對家裡共有一家控股公司的讀者,有四個問題。如果有一房想離開,是由公司買下它的股份,還是它可以賣給任何人?如果家族有一天要分,有沒有寫明哪一房可以拿走哪門生意、由誰估值?經營每門生意的人,持股夠不夠多,在控制權易手後還能留下?利潤是到了家族手裡,還是停在某位堂兄弟控制的董事會?洛佩斯家族用了不到九個月,在公眾面前把這四個問題都回答了一遍。
Eugenio 'Gabby' Lopez III與Geny一房(Crème) — 條件成就後,以現金15,915,546,125比索取得Rockwell Land 90.74%的表決權;2026年8月10日賣出25.68%之後,已不再是Lopez Inc.的股東
Federico 'Piki' Lopez與First Philippine Holdings — 159億比索現金,按公告的說法,將重新投向能源和基礎設施;所持Rockwell股份歸零
Manolo一房(Mantes) — 仍持有Rockwell 0.53%的股份,成員在那裡擔任要職,今後歸Crème管;仍持有Lopez Inc. 29.17%的股份,位於Piki執掌的能源集團之上
Presta一房 — 仍持有Lopez Inc. 15.98%的股份;沒有參與買入Rockwell
Ramon S. Ang — Crème賣給他的Lopez Inc. 25.68%股份;Rockwell的價款進入他持股之下兩層的一家上市公司
Rockwell的其他股東(820,746,823股普通股,約13.4%) — Crème的強制要約收購,價格尚未公佈;若按每股3.00比索,買下全部要2,462,240,469比索(我們的計算);Rockwell 11月13日收於2.83比索
FPH的公眾股東,包括國家養老基金 — 公佈的條件中沒有表決;在新加坡,會有通函和表決,因為價格相當於FPH市值的45%
同一個家族,若在新加坡 — 上市的賣方須經股東表決;單憑堂兄弟關係不觸發關聯交易表決;在頂層的私人公司,由公司按第76D條或第78B條出錢買下離開的一房,而不是賣給外人
讀者自己的家庭 — 四個問題:誰來買下離開的一房;哪一房可以拿走哪門生意、由誰估值;經營者是否擁有自己經營的生意;利潤停在哪裡
相關案卷: 第一幕:持股71%,仍撤不掉自家堂兄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