案卷編號 14核實於 2026-10-17

生前給的已到手，遺囑留的還在法院。問問長榮

長榮集團創辦人張榮發，把創辦人該用的工具都用了：2012年在海外成立兩個信託，2014年直接贈與，一份把全部遺產留給四子張國煒的密封遺囑，再指定四位長榮老臣擔任遺囑執行人。三級法院都認定遺囑有效。他2016年1月辭世，十年過去，遺囑執行人還是分不了遺產，他自己的基金會也向他們討10億元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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遺產規模

NT$24.996bn gross as taxed (18 Oct 2017), NT$7.57bn of it in two revocable trusts; estate tax NT$2,373,134,837

涉及司法轄區

TW · SG · HK · BVI

訴訟期間

2016–2026 (four Taiwan courts; will final 14 Aug 2024)

敗因

A valid will, with nothing finished behind it

An EVA Air Boeing 777-300ER, the airline Chang Yung-fa founded in 1989, landing at Taiwan Taoyuan International Airport in February 20264300streetcar · CC BY 4.0 · Wikimedia Commons

航運創辦人2012年設立百年新加坡信託，卻保留了隨時撤銷的權力

張榮發一手打造台灣最有名的兩家公司：依公開資訊觀測站資料，長榮海運1968年9月設立，長榮航空1989年4月設立。2012年2月，他對媒體說，子女只留股票過生活，其他個人財產全部捐給基金會（公視，2012年2月8日）。同一年，他把錢放進海外信託：6月19日和新加坡的華僑銀行信託公司（OCBC Trustee）成立「Hatsu Trust」，期間100年，帳戶在新加坡銀行；8月1日，再和香港的匯豐國際信託成立第二個信託，期間150年。

創辦人2014年給妻子1億元、給兒子1.4675億元，兩筆贈與都順利到手

兩個信託都是他說了算。台北高等行政法院後來記載：第一個信託的受益人就包括他自己，兩個信託他都能撤銷，也能把任何受益人除名。2014年10月和11月，他寫信給兩家受託人，希望他過世後剩下的信託財產全部交給一個兒子，並指定這個兒子當保護人；判決沒有寫出是哪一個兒子。同年秋天的其他贈與，則是一次到位：9月30日和10月2日，他從銀行帳戶贈與太太1億元；10月到11月，他把三家英屬維京群島公司各一半股權、價值1億4,675萬元，移轉給四子張國煒。

The Evergreen Marine container ship Ever Ace arriving in Hamburg in September 2021; the founder's Evergreen shares have stayed undistributed since 2016Wolfgang Fricke · CC BY 3.0 · Wikimedia Commons

四名高管見證2014年12月的密封遺囑，三級法院到2024年都認定有效

接著是遺囑。2014年11月起，他口述、秘書劉孟芬一段一段打字。12月16日，他在辦公室當著三位高階主管柯麗卿、吳界源、戴錦銓簽名，並請四人擔任遺囑執行人；隔天，公證人到他家完成密封。據媒體報導，遺囑把存款、股票、不動產全部留給張國煒，並寫下「願眾子女皆能和睦相處」。他2016年1月20日辭世；3月11日，長榮航空董事會解任張國煒的董事長職務。同父異母的哥哥張國政提告確認遺囑無效；法院在2020年、2023年、2024年三度認定遺囑有效。

執行人2022年繳清23.7億元遺產稅，十年過去遺產仍未分到任何繼承人手上

遺囑有效，其實沒解決多少事。2017年10月，國稅局核定遺產總額250億元，其中75.7億元是那兩個信託——因為他生前還能撤銷，被當成他的遺產；遺囑執行人在2022年7月繳清遺產稅。2025年7月，股利眼看要罹於五年時效，法院命遺囑執行人請求發放，各公司把股利付進四名執行人聯名的帳戶。遺產分割訴訟、張國煒聲請撤換執行人，都還在審。2026年3月，張榮發基金會拿他2012年的自傳當依據，提告向執行人請求10億元，10月22日言詞辯論。

Entrance of the Chang Yung-fa Foundation building, 11 Zhongshan South Road, Taipei, in October 2018; the foundation sued the founder's executors for NT$1bn in 2026Stck w · CC BY-SA 4.0 · Wikimedia Commons

案情時間線

1968年9月25日長榮海運設立，1987年9月21日上市；長榮航空1989年4月7日設立，2001年9月17日上市（公開資訊觀測站公司資料）。

2012年2月8日他對媒體說，子女只留股票過生活，其他個人財產捐給基金會（公視）。基金會現在主張，他最後一次這樣說是2月7日的專訪。

2012年6月19日、8月1日他和新加坡的華僑銀行信託公司成立「Hatsu Trust」，期間100年；再和香港的匯豐國際信託成立第二個信託，期間150年。兩個都可撤銷（台北高等行政法院，2023年1月12日）。

2014年9月–11月從華南銀行帳戶贈與太太1億元；三家英屬維京群島公司各一半股權、價值146,754,694元移轉給張國煒。10月8日、11月6日的意願書，請兩家受託人在他過世後把剩餘財產交給一個兒子（2023年判決）。

2014年12月16–17日他在三位高階主管見證下，簽署秘書謄寫的遺囑，隔天由公證人楊昭國在他家完成密封（103年度北院民公國字第130699號公證書）。

2016年1月20日張榮發辭世。3月11日，長榮航空法人董事改派代表人，董事會解任張國煒的董事長職務（公開資訊觀測站）。6月，遺孀李玉美向國稅局表示不行使特留分。

2017年10月18日台北國稅局核定遺產總額24,996,010,200元、應納稅額2,405,482,085元；遺囑執行人已在核准延期後於2016年10月20日申報（2023年稅務判決）。

2018–2021年2018年5月2日：張國煒設立星宇航空（公開資訊觀測站）。2018年7月5日：法院以應繼分六分之一、特留分十二分之一核定張國政的訴訟標的。2020年3月16日：一審認定遺囑有效。2021年7月22日：張國政對公證人的告訴結束。

2022–2023年2022年7月20日：遺產稅繳清（張國煒陳述）。2023年1月12日：稅務判決維持信託課稅。2023年4月25日：高等法院認定遺囑有效。2023年7月至12月：遺囑效力還在上訴，法院不准撤換執行人。

2024年8月14日最高法院駁回張國政上訴（112年度台上字第1764號），遺囑確定有效。張國煒再次聲請另行指定遺囑執行人（113年度司繼字第2669號）。

2025年7月16日：法院命執行人請求自2016年起未發放的股利——張國煒說超過200億元，面臨五年時效。到2026年1月，長榮四家公司已付款，現金存進執行人聯名的帳戶。

2026年1月20日：高等法院確認已付款。3月：基金會提告向執行人請求10億元。4月20日：長子張國華獲准閱卷，遺產分割訴訟仍在進行。10月22日：基金會一案言詞辯論。

本刊結論

張榮發把創辦人該用的工具都用了，卻幾乎一件都沒有做完。2014年直接交出去的——給太太的1億元、給兒子的公司股權——都到了。保留撤銷權的——兩個價值75.7億元的信託——被台灣當成他的遺產課稅。用遺囑留下的——長榮的股票——三級法院認定有效，十年後執行人還是分不了。公開答應給基金會的，他從來沒簽字，於是現在變成基金會向他自己的執行人討。每一次的問題都不在用哪一份文件，而在他還能簽名的時候，移轉到底有沒有完成。

解法——若當初經由新加坡

2012年開始的事，在2012年就做完：一個不可撤銷、持有長榮股票的新加坡信託，每一房的份額連同理由寫清楚，一份經公證給基金會的贈與，一份幾乎沒事可決定的遺囑。

標準解法：趁創辦人還能簽名，把移轉做完

把2012年的信託改成不可撤銷

適用新加坡法、受託人住在新加坡、委託人非新加坡公民也無住所（《1967年受託人法》第90條第3項）；不留撤銷權，委託人不當受益人；可保留投資權限（第90條第5項）

把長榮股票放進去

受託人是登記股東，股利一律由受託人收；完成的移轉在台灣屬於贈與（《遺產及贈與稅法》第5-1條），稅在移轉時繳，不是十年後由執行人繳

寫清楚每一房的份額和理由

契約寫明誰拿什麼、為什麼；台灣特留分以死亡時的遺產計算，扣減的是遺贈（民法第1224至1225條）

公證贈與基金會，簡短遺囑處理其餘

經公證的贈與交付前不能撤銷（民法第408條第2項）；遺囑指定獨立於所有請求方的執行人（《1838年遺囑法》第6條方式）

創辦人交出去的會到，就像他2014年的贈與；遺囑幾乎沒事可決定

新加坡受託人2012年起就替他持有資金，臺北仍對全球遺產全額課稅

先說新加坡改變不了的。張榮發是住在台灣的中華民國國民，台灣對他境內外全部遺產課稅（《遺產及贈與稅法》第1條），台北的法院對全部遺產適用台灣繼承法，特留分也在內（《涉外民事法律適用法》第58條；民法第1223條）。新加坡對2008年2月15日以後死亡者已廢除遺產稅，沒有新加坡的稅可以扣抵：台灣的稅單就是全部。而且他早就有新加坡的受託人。反事實不是「成立一個信託」，而是「把信託做完」。新加坡條文於2026年10月17日在新加坡法規資料庫查閱。

2012年的不可撤銷信託接下長榮股票，股利由受託人收取，而不是四名執行人

第一，把2012年的信託改成不可撤銷，放進真正要緊的東西：長榮的股票，或上面的控股公司。明定適用新加坡法、受託人住在新加坡、委託人不是新加坡公民也沒有新加坡住所的信託，在新加坡不受外國繼承規則影響（《1967年受託人法》第90條第2至3項），委託人仍可保留投資權限（第90條第5項）。他不能保留的，是撤銷權，或自己的受益人身分：台灣正是因此把75.7億元算成他的遺產。完成的移轉在台灣就是應稅贈與（《遺產及贈與稅法》第5-1條），移轉時就結清。

創辦人2012年寫下每一房的份額和理由，繼承人讀契約，不必打分割官司

第二，趁他還能說清楚，把每一房的份額連同理由寫進信託契約，而且要早：死亡前兩年內贈與繼承人的財產，課稅時要併入遺產（《遺產及贈與稅法》第15條），他2014年的贈與就是這樣。台灣的特留分，是以死亡時的遺產加上少數幾種對繼承人的特種贈與計算（民法第1224條、第1173條），繼承人只能扣減遺贈（第1225條）。台北法院會不會看穿專為規避特留分而設的信託，讀過的裁判裡沒有答案。受託人名下的股票也不必等執行人：股利由受託人直接收。

2012年經公證的贈與把基金會的份額交付到位，10億元訴訟不會出現在臺北法院

第三，他宣布要給基金會的，2012年就用經公證的贈與契約完成：經公證的贈與，交付前不能撤銷（民法第408條第2項），捐給登記的公益財團法人也不計入贈與總額（《遺產及贈與稅法》第20條）。其餘用一份簡短的遺囑處理（民法第1189條；新加坡《1838年遺囑法》第6條），執行人不坐在任何請求方的董事會裡。誠實的界限：台灣公司仍受台灣公司法規範，稅負不變，2026年8月修法後子女的特留分仍是一半，2014年底簽的任何文件，也會遇到同樣的遺囑能力爭議。

遺囑指定的張國煒 — 從簽約那天起就由受託人替他持有的股票，而不是2024年判決確定、到2026年還沒到手的遺產

其他繼承人 — 父親還能說明時寫下的份額和理由，而不是要在遺產分割訴訟裡爭的特留分

張榮發基金會 — 生前交付、不計入贈與總額的公證贈與，而不是憑自傳一句話提起的10億元訴訟

四位遺囑執行人 — 一份簡短的遺囑，不坐在任何請求方的董事會裡，而不是十年來夾在繼承人、基金會和法院命令之間看管股利

以上為反事實推演，並非建議：真實架構需要持牌專業人士與您家族的具體情況。

案例卡片

生前給的已到手，遺囑留的還在法院。問問長榮 — Asia Succession Review case infographic

一張卡片讀完本案——長按儲存，或直接轉發。

如果你家的安排，是一份遺囑、一封意願書和一句承諾

很多台灣創辦人都做過一樣的事：一個自己還能撤銷的海外信託，一份封在信封裡的遺囑，一句對家族基金會的公開承諾。每一樣都合理，沒有一樣做完。趁大家都還在的時候，值得問清楚的問題很直接：哪些資產真的已經移轉，哪些只有指示？信託是不是還能撤銷，國稅局會不會因此把它算成遺產？如果遺囑被爭執，這段期間股利由誰收？對基金會的承諾有沒有落在紙上？問清楚是負責，不是計較。這些答案決定接下來十年，是拿來經營公司，還是等法院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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由本案引出的問題

張榮發的遺囑寫了什麼？

這是一份密封遺囑，2014年12月16日簽名，12月17日由公證人在他家完成密封。據媒體報導，遺囑寫明存款、股票、不動產全部由四子張國煒單獨繼承，並「願眾子女皆能和睦相處」；一位見證人在法庭上說，遺囑也指定張國煒接任總裁，由四位副總裁輔佐。遺囑執行人是柯麗卿、劉孟芬、吳界源、戴錦銓四人。

法院認定張榮發的遺囑有效嗎？

有效，而且三度認定。三子張國政主張父親當時沒有遺囑能力、簽名不是本人、也沒有在公證人面前指定見證人。台北地院2020年3月16日駁回，高等法院2023年4月25日駁回，最高法院2024年8月14日駁回（112年度台上字第1764號）。法院認定他有遺囑能力的理由之一，就是他2014年秋天的大額贈與。

為什麼十年過去，張國煒還沒拿到遺產？

因為遺囑有效只是第一關。其他子女仍有特留分，遺產分割訴訟還在進行；長子張國華2026年4月向法院表示，訴訟沒結束前執行人無法分配。2023年，法院以遺囑效力還在上訴為由，不准撤換執行人；張國煒2024年再次聲請，到2026年4月仍在審理。這段期間，股利存在四名執行人聯名的帳戶裡。

張榮發其他子女的特留分有多少？

應繼分的二分之一。2018年7月，法院以應繼分六分之一、特留分十二分之一核定張國政的訴訟標的（107年度重家繼訴字第18號）。遺孀李玉美2016年6月已向國稅局表示不行使特留分。2026年8月17日公布的民法修正刪除了兄弟姊妹的特留分，子女仍是二分之一。

張榮發基金會為什麼告遺囑執行人？

基金會主張，他的公開表示——最後一次是2012年2月7日的專訪——以及2012年自傳裡「我所有剩下的錢，都要捐給基金會」這句話，構成死因贈與，請求執行人給付10億元（115年度重訴字第227號）。張國煒母子參加訴訟，律師主張2014年的遺囑已經撤銷先前的贈與。10月22日言詞辯論。

張榮發在新加坡有信託嗎？

有。2012年6月19日，他和新加坡的華僑銀行信託公司（現為BOS Trustee）成立「Hatsu Trust」，期間100年；2012年8月1日，再和香港的匯豐國際信託成立第二個信託。兩個都可撤銷。國稅局核定價值為2,872,937,436元與4,698,408,595元，當成遺產課稅；台北高等行政法院2023年1月12日維持。

張榮發的遺產繳了多少遺產稅？

台北國稅局2017年10月18日核定遺產總額24,996,010,200元，依當時10%的單一稅率核定稅額2,405,482,085元。復查後稅額為2,373,134,837元，遺產淨額24,291,196,048元（109年度訴字第1025號）。據張國煒在法庭上的陳述，執行人已在2022年7月20日繳清。

新加坡信託能避免長榮這場紛爭嗎？

他手上那種不行。他2012年的信託可以撤銷，而且他自己還是受益人，所以台灣把它當成遺產課稅。可能有用的，是趁他健康時改成不可撤銷、持有長榮股票、每一房份額寫清楚的信託。它不會讓台灣的稅變少，而留在他名下的任何財產，台北法院仍可能被請求適用特留分。

有這些沒有回答的問題？交給編輯部。

資料來源

釋出於 2026-10-17 · 最後核實 2026-10-17. 更正記錄見更正頁。本頁由英文原文譯出；數字與事實以英文版為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