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新加坡,被盜傳家寶六年後就失去了:問問BIC繼承人
BIC(比克)的創辦人在1972年買下安傑利科修士(Fra Angelico)的《聖西斯篤》(Saint Sixtus)。他的兒子把這幅畫放進信託,留給自己的三個兒子;據他們說,大約在2006年,家裡的司機把畫帶走了。2026年11月16日,紐約一名法官讓他們的訴訟繼續進行,因為紐約的時效從物主要求歸還畫作時才開始計算。新加坡《時效法》(Limitation Act 1959)從被拿走那一刻起算;按本刊理解,繼承人的所有權大約六年後就已消滅。

圓珠筆創始人1972年以13萬英鎊買下安傑利科修士的畫,兒子後來把它放進信託留給三個孫子
創辦BIC的馬塞爾·比克男爵(Baron Marcel Bich)於1972年在蘇富比(Sotheby's)以13萬英鎊買下安傑利科修士的《聖西斯篤》(約作於1453年至1455年)。他在1994年去世時把畫留給兒子布魯諾·比克(Bruno Bich)。布魯諾把畫掛在第五大道的公寓裡;法院記錄顯示,他把畫放進一個為三個兒子夏爾(Charles)、貢扎爾夫(Gonzalve)和紀堯姆(Guillaume)設立的信託。布魯諾·比克於2021年去世。
據稱家族司機約在2006年把畫帶走,一位畫商以300萬美元買下
三個兒子於2026年3月19日向紐約州最高法院提交訴狀,稱家裡的司機羅伊·莫羅(Roy Morrow)在2006年或前後拿走了這幅畫,以300萬美元賣給畫商理查德·費根(Richard Feigen)。費根為畫投保850萬美元,並在2018年委託佳士得(Christie's)出售,佳士得以私人洽購方式將畫以540萬美元賣給智利收藏家阿爾瓦羅·賽耶(Álvaro Saieh)和安娜·古斯曼(Ana Guzmán)。
孫子們在2023年發現畫在收藏家手裡,收藏家在2024年拒絕歸還
莫羅於2020年去世,費根於2021年去世。家族沒有報警;紐約市警察局告訴Gothamist,局裡沒有相關記錄。
三個兒子說,他們直到2023年才得知畫在哪裡,2024年賽耶夫婦拒絕歸還。費根的遺產方面說,莫羅簽過一份寫明他擁有這件作品的買賣單據,費根沒有隱瞞任何事,還把畫借給公開展覽;遺產方面並援引布魯諾·比克2021年的一份宣誓書,他在其中指控當時的妻子把畫交給了莫羅。本刊未能聯絡到她。賽耶夫婦說,他們是善意買家,依賴的是佳士得的研究。
紐約法官在2026年11月16日拒絕以起訴太遲為由駁回繼承人的訴訟
在一份日期為10月26日、於2026年11月16日存檔的裁決中,詹姆斯·G·克萊恩斯法官(Justice James G. Clynes)拒絕以起訴過遲為由駁回此案。ARTnews在11月20日報導,按紐約法律,被盜藝術品的善意買家通常要等到物主要求歸還並遭拒,才會面臨時效問題;對明知是贓物仍經手的人,時效可以更早起算。法官認為費根購畫一事仍有太多未解問題,現在無法裁定。
畫商遺產繼續應訴,而針對其生前信託的訴求暫時被駁回
他也暫時駁回了家族拖延太久的論點。針對費根可撤銷信託的請求被駁回,但准許日後重新提出。至於畫歸誰所有,或者畫是否被盜,目前都還沒有任何裁定。
- 1ARTnews, 20 Nov 2026 (Daniel Cassady): Justice James G. Clynes's decision dated 26 Oct, filed 16 Nov 2026; motion to dismiss on limitation and laches denied for now; demand-and-refusal rule; claims against Feigen's revocable trust dismissed with leave; US$3m, US$8.5m insurance, US$5.4m in 2018; discovery 2023, demand 2024
- 2Gothamist, 27 Mar 2026 (Walter Wuthmann), on the complaint: Sotheby's 1972 at £130,000; willed to Bruno Bich in 1994 and placed in trust for Charles, Gonzalve and Guillaume; 'in or around 2006'; no NYPD report; the 2021 affidavit; Morrow died 2020, Feigen 2021, Bruno Bich 2021
- 3Bloomberg Law, 1 Apr 2026: the 1972 price of £130,000 (US$172,000) from court records; the Saieh purchase in 2018
- 4Limitation Act 1959 ss6(1)(a), 7(1)-(2), 22(1)-(2), 29(1)-(2) and 32, read on Singapore Statutes Online as at 21 Nov 2026
- 5Sale of Goods Act 1979 s21(1) (a buyer from a non-owner gets no better title than the seller had), read on Singapore Statutes Online as at 21 Nov 2026
信託在紙面上擁有這幅畫,畫卻掛在父親家中,丟了也沒人報警
信託可以在紙面上擁有一幅畫,而畫卻掛在委託人的牆上。記錄描述的正是這樣:這幅安傑利科屬於一個為三個孫子設立的信託,卻一直放在他們父親的公寓裡;畫不見了,沒有人報警,家族以外也沒有人去找。受益人在17年後才從市場上得知畫的下落。
紐約從物主要求歸還時開始計時,新加坡則從被拿走那一刻起算
這段延誤會不會讓他們失去這幅畫,取決於適用哪一個時鐘。紐約的時鐘對物主格外寬厚:面對善意買家,要等物主要求歸還並遭拒才開始計算。新加坡的法律就沒有這麼耐心。
在新加坡,被盜動產的時效從被拿走那一刻起算,無辜的買家不受欺詐延長條款影響;按本刊理解,BIC繼承人的所有權大約在畫離開公寓六年後就已消滅。
在新加坡,竊賊同樣無法轉讓所有權,畫商和收藏家在法律上什麼也沒拿到
先說新加坡與紐約相同之處。《貨物買賣法》(Sale of Goods Act 1979)第21(1)條規定,從非物主手中購買的人,所得的所有權不會比賣方更好。拿走畫的司機沒有所有權,向他買畫的畫商也沒有,向畫商買畫的收藏家同樣沒有。只看所有權,在新加坡和在紐約一樣,《聖西斯篤》仍屬於比克家族的信託。
新加坡給物主從第一次被拿走起六年時間,期滿後物主的所有權直接消滅
差別在於時間。《時效法》第6(1)(a)條規定侵權訴訟的時效為六年,侵佔他人財物也包括在內。第7(1)條規定,同一件動產後來再被侵佔,不會重新計時:六年從第一次侵佔起算。第7(2)條更進一步:期限屆滿而物主仍未取回財物,物主的所有權即告消滅。這一條沒有把盜竊與其他侵佔區別對待。本刊於2026年11月21日在新加坡法規線上(SSO)閱讀原文。
按繼承人自己的時間線,新加坡的六年約在2012年屆滿,比佳士得賣畫早了六年
套用繼承人自己的說法,第一次侵佔就是2006年或前後的那次拿走。按本刊理解,六年期限在2012年左右屆滿,信託的所有權也隨之消滅,比佳士得把畫賣給賽耶夫婦早了六年。這是根據法條的推論;新加坡法院從未就這些事實作出裁決。
欺詐延長條款可以幫助物主,但付了錢的善意買家仍能保住畫
第29條是物主的回頭路。若訴訟以欺詐為依據,或起訴權因欺詐而被隱瞞,時效要等物主發現,或盡合理努力本可發現時才開始計算。但第29(2)條規定,這一延長不適用於由未參與欺詐、也沒有理由相信有欺詐的人有償購得的財產。賽耶夫婦說,他們正是這樣的買家。如果法院認同,延長條款就碰不到這幅畫。
如果繼承人證明畫商知情,向其遺產追討賠償的訴訟可能開放到約2029年
對畫商一方,情況不同。如果繼承人能證明費根知道或有理由相信這是贓物,第29條可以讓時效從2023年他們說找到畫時起算,那麼針對其遺產的金錢索賠可以維持到2029年左右。爭議隨後會轉到是否盡了合理努力:家族沒有報警,費根一方說他曾把畫借給公開展覽。第32條保留了法院以拖延為由拒絕給予救濟的權力,作用如同紐約的懈怠抗辯。
這裡的每個事實仍只是指控,紐約的規則是這個案子還活著的唯一原因
說說侷限。這裡的每一項事實都是一宗進行中訴訟的指控;沒有法院認定畫被盜,費根的遺產也否認有任何不當行為。這場糾紛適用紐約法律,而案子至今還活著,正是因為紐約的規則。新加坡法院用新加坡法律審理一宗發生在曼哈頓的盜竊,只是一種假設。而且法律定的是期限,不是事實:2006年誰知道什麼,才決定大部分結果。
受託人為每件藏品列清單、投保並每年核對,就留下了法院用得上的記錄
信託本來可以做什麼,答案更清楚。第22(1)條規定,受益人追討受託人所持有的信託財產,不受任何期限限制;風險在於已離開受託人之手的財產。擁有藝術品的信託應當把每件作品列入附表,寫明由誰保管、放在哪裡,以受託人名義投保,並由住戶以外的人每年檢視一次。發現有作品不見,當週就報警,因為報案記錄是日後索賠所依賴的有日期的證據。
家裡收著貴重物品的家庭,需要一份放在家外的清單,東西不見當週就報案
如果你的家族把畫作、珠寶或手錶放在父母家裡,問四個問題。有沒有一份附照片的書面清單,由家外的人保管?每件東西由誰負責:同住的人,還是受託人?上一次有人核對清單與牆上的東西是否相符,是什麼時候?如果有東西不見了,家族會報警,還是像比克家族那樣不聲張?
信託受益人夏爾、貢扎爾夫和紀堯姆·比克 — 2026年11月16日裁決後在紐約繼續進行的訴訟;在新加坡,按本刊理解,所有權在被拿走約六年後消滅,只有證明畫商知情,才能向其遺產追討金錢
2018年在佳士得以540萬美元買畫的阿爾瓦羅·賽耶和安娜·古斯曼 — 訴訟期間畫仍在手中;按新加坡第7條和第29(2)條,有償的善意買家很可能保住這幅畫
以300萬美元買畫的理查德·費根的遺產 — 訴訟繼續,時效和懈怠抗辯留待日後處理;針對其可撤銷信託的請求暫時被駁回
2006年至2021年間布魯諾·比克的家中 — 一幅離開公寓卻沒有報警記錄的畫;誰把畫交給了誰,是此案核心,尚未裁定
家族把貴重物品放在家裡的讀者 — 四個問題:一份由家外人保管的書面清單、一名指定的保管人、每年一次核對,以及東西不見當週就報警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