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果當初…… 第 402026-10-24

讓繼承人事後再設的信託，就是一場官司：問娃哈哈

宗慶後在人生最後一個月，親筆寫下給“另一個家庭”三名子女、每人7億美元的信託，卻把設立信託的事交給女兒宗馥莉去辦。她始終沒有簽字。香港法院自2025年8月起凍結那個18億美元的帳戶；本週，她親手安排的董事長又傳出辭職。如果他生前自己在新加坡把信託設好，信託在他去世那天就已經存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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Wahaha AD calcium milk bottles stacked on a supermarket display in Suzhou, China. Wahaha's founder Zong Qinghou died in February 2024 leaving three promised trusts unmadeShwangtianyuan · CC BY-SA 4.0 · Wikimedia Commons

本週新聞

娃哈哈繼承人安排的董事長據報上任不到一年就辭職，工商登記卻還是他

2026年10月22日，以澎湃新聞為首的多家內地媒體引述知情人士報導：杭州娃哈哈集團法定代表人、董事長兼總經理許思敏已經辭職，上任不足一年。新加坡《聯合早報》次日轉載。公司至今沒有回應，工商登記仍是許思敏，接任人選也未敲定。許思敏1994年出生，出身宗馥莉實際控制的宏勝集團法務部；宗馥莉於2025年9月12日辭去董事長等職務後，由他接任。

繼承人保留娃哈哈29.4%股權，區國資持股46%，員工爭議另外24.6%

工商登記顯示，宗馥莉仍持有娃哈哈集團29.4%的股權；杭州上城區國資持股46%，職工持股會持股24.6%，後者正被部分離職員工爭議（觀察者網，2026年10月23日）。她的父親、娃哈哈創始人宗慶後於2024年2月25日去世。他在公司之外留下的財產怎麼分，爭議已經寫進香港法院的公開判決。

去世前23天，創辦人簽下兩份遺囑，另一個家庭的三名子女都不在其中

2024年2月2日，他簽了兩份遺囑，一份處理境外資產，一份處理境內資產，都沒有提到他與杜建英所生的三名子女：宗繼昌、宗婕莉、宗繼盛。同一天，他簽了一份《委託書》，確認英屬維爾京群島公司建浩創投（Jian Hao Ventures）登記在宗馥莉名下、由她為他代持，並委託她用該公司滙豐帳戶裡的資產，為三人各設一個境外信託。另有一份未註明日期、寫給助手的親筆指示：在香港滙豐辦三個人的信託，每人7億美元，只拿利息。

四兄妹簽約設立三個7億美元信託，負責設立的姐姐卻始終沒簽信託契據

2024年3月14日，四名子女簽署《協議》：三人承認遺囑有效；宗馥莉承諾設立信託，每個7億美元，不可撤銷、不動本金、投資固定收益、只分配利息，爭議交杭州法院管轄。2024年間，信託檔案先後與兩家信託公司往來修改，她始終沒有簽字，並提出由她擔任保護人、她自己的子女也可成為受益人，同時不承認那份親筆指示。2024年5月31日，帳戶淨資產為1,799,062,412.25美元。

香港高院2025年凍結18億美元，上訴庭2026年拒絕解凍

2025年8月1日，香港高等法院原訟法庭暫委法官Gary CC Lam認定，違反《協議》和帳戶資產是否屬於信託財產，都是“有待審理的嚴重問題”，禁止宗馥莉和建浩創投在杭州案件終結前提取或抵押帳戶資產，並命令交代2024年2月2日以來的資金去向。2026年7月21日，上訴庭駁回上訴許可申請，判訟費25萬港元。兩份裁決都沒有決定錢最終屬於誰；那要由浙江省高階人民法院2025年7月4日受理的案件來決定。

報導來源

癥結

創辦人兩度親筆寫下三個信託，卻把設立交給唯一得不到好處的孩子

宗慶後很清楚自己要什麼：三個信託，每個7億美元，本金鎖定，利息分給子女，配偶排除在外。他寫了兩遍。他沒有做的，是把信託真正設立起來。他把這件事交給了三個信託裡唯一得不到好處的那個孩子，而要用來設立信託的錢，從2024年2月2日起就放在登記於她名下的公司裡，那天離他去世只有23天。

三名獲承諾信託的子女只能起訴同父異母的姐姐，因為承諾只約束作出承諾的人

這就是癥結。信託要在財產交到受託人手上、條款定下來之後才算成立；在那之前只是一個承諾，而承諾只能靠起訴作出承諾的人來兌現。所以這三名子女不是向受託人要帳目的受益人，而是要靠香港兩級法院，才能阻止同父異母的姐姐動用這筆錢，同時等杭州法院判斷信託到底存不存在。

創辦人信託計劃裡留下的五個空白，變成繼承人的籌碼和法院待審的證據問題

今天雙方爭的每一點，都是他本來可以自己填上的空白。信託財產是本金，還是隻有利息？帳戶如果一直湊不夠21億美元，正如宗馥莉所說，怎麼辦？誰當保護人？誰的子女可以受益？用哪家信託公司？每一個空白，都成了握筆那個人的籌碼。法院認定這些全都是有待審理的嚴重問題，換句話說，他自己的心願，如今要靠證據來證明。

如果當初經由新加坡？

趁還能簽字，自己把信託設好：創辦人親自按新加坡法律設立並注資的三個信託，在他去世那天就已經存在；新加坡《受託人法》第90條保護的，是外國委託人生前親自設立並注資的信託，而不是他交代繼承人日後再去設立的信託。

內地家庭的爭議仍歸杭州法院，新加坡法律改寫不了兄妹協議和遺囑

先講界線。這是一個內地家庭，《協議》約定爭議由杭州法院管轄；新加坡法律改變不了這份協議，也改變不了依內地法律訂立的遺囑。把18億美元從英屬維爾京群島公司轉入境外信託，還涉及內地外匯和稅務合規問題，這裡不作回答。事實來自香港法院就臨時命令作出的兩份裁決，兩份都沒有決定錢歸誰；許思敏辭職的報導，依據的是匿名訊息來源。

創辦人若在2024年1月簽下三份新加坡信託契據，生前就把資產交到受託人手中

新加坡架構改變的是時間點。假設2024年1月，趁他還能簽字，創辦人親自按新加坡法律設立三個信託，由一家持牌的新加坡信託公司擔任受託人，再由建浩創投把滙豐帳戶的投資組合轉給受託人。信託契據寫進他親筆寫下的條款：本金不動、投資固定收益、利息分給每名子女及其後代、配偶除外。從轉帳那一刻起，持有資產、對受益人負有義務的，是受託人，而不是兄弟姐妹。

新加坡保護外國創辦人生前親自設立並注資的信託，不受任何境外繼承規則影響

這時，《1967年受託人法》（Trustees Act 1967，2026年10月24日查閱）第90條就站在他這一邊。一個人在生前設立信託，或把動產轉入信託，只要依新加坡法律、其住所地或國籍國法律、或轉讓行為的準據法有行為能力，任何繼承規則都不影響該信託的效力（第90條第1、2款）。這一條只適用於既非新加坡公民、也不以新加坡為住所的委託人，而且信託必須明示以新加坡法律為準據法、受託人居住在新加坡（第90條第3款）。請注意動詞：設立、轉入、生前。

創辦人可以一直掌管固定收益投資方針直到去世，因為新加坡允許委託人保留投資權

他甚至不必交出投資決定權。信託不會僅僅因為委託人保留投資或資產管理權而無效（第90條第5款），所以他可以一直掌管固定收益的投資方針，直到去世再交給受託人。真正要避免的，是把“設立信託”這件事本身，交給一個身為公司登記股東、信託一旦不設立就能繼續握著這筆錢的人。這是我們對檔案的解讀；法院稱之為有待審理的嚴重問題。

兄妹今天爭的每一項條款，都能寫進創辦人親自簽署的一份契據，再附一封說明理由的信

再看空白。今天爭議的每一項條款，都可以在信託契據裡先寫清楚：本金本身就是信託財產；帳戶不足21億美元時，是按比例分，還是像他親筆所寫，先辦兩個；保護人是誰，而且不能是與受益人利益衝突的人；只有指定子女的後代可以受益。意願書（letter of wishes）可以說明他的理由。但一張寫給助手的便條、一份兄弟姐妹之間的協議，取代不了由出錢的人親自簽署的信託契據。

三名子女十個月只拿到兩份月結單，要靠2025年的法院命令才知道錢去了哪裡

再看知情權。信託一旦成立，受託人就必須為信託財產記帳，受益人可以請求法院命令它出示帳目。這裡，三名子女只拿到2024年1月和5月兩份銀行月結單，到2025年8月才靠法院命令得知2024年2月2日以來資金的動向。在已經成立的信託裡，這份帳目是受益人的起點，而不是在兄弟姐妹簽約17個月之後，靠法院命令才贏回來的東西。

繼承人平靜地問三個問題，在任何人需要起訴之前就弄清承諾的信託是否存在

如果您的父母曾經答應給兄弟姐妹、同父異母的手足或您本人設立什麼，有三個問題可以在不指責任何人的情況下提出。信託是已經設立了，有受託人、資產也已轉入，還是隻是承諾？如果只是承諾，要由誰簽字，信託設不成，那個人會不會得利？條款寫在信託契據裡，還是寫在一張便條上？想了解自己的處境，是盡責，不是貪心。

宗繼昌、宗婕莉、宗繼盛 — 信託仍未設立；香港法院自2025年8月1日起凍結18億美元帳戶，2026年7月21日維持；在杭州請求確認為受益人

宗馥莉 — 持有該帳戶公司的登記股東，被禁止提取或抵押資產，並須交代資金去向；持有娃哈哈集團29.4%

娃哈哈集團 — 一年多來第二位董事長據報離任（2026年10月22日未經證實的報導），接任人選未定

同一安排放在新加坡 — 創辦人生前親自設立並注資三個信託，去世當天資產已在受託人手中，第90條使其不受繼承規則影響

父母曾承諾設立信託的讀者 — 三個問題：已設立還是隻是承諾、要誰簽字以及他能否得利、條款是否寫在信託契據裡

以上為反事實推演，並非建議。經核實的制度細節見新加坡頁；您家族的處境見簡報.

Zong Qinghou, founder of the Wahaha beverage group, who died on 25 February 2024China News Service · CC BY 4.0 · Wikimedia Commons

相關案卷: 另一位創辦人，另一個婚姻之外的家庭：金光集團，創辦人名下沒有股份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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